《太阳》热映姜文：我坚信我的电影可以反复看

2007年9月17日 9:32:19　源自:南方都市报　〖大中小〗

姜文本人：我不是较劲，是玩味

南都：我看了一些剧组人员写的东西也做了一些采访，他们说了一些关于您的个性的关键词，有：巫气，说你给演员讲戏的时候像是洗脑；贪婪，说如果工作人员有十分才气，你决不会在他只付出九分的时候罢手，还有霸气、细心、孩子气。

姜文：我觉得都行，既然是大家嘴里说出来的，都有一定道理，就像《罗生门》一样，每个人眼睛里有他们的看法，我不反对。(那有没说到的吗？)我不知道，其实我一点都不欢喜研究自己。我对自己没那么大兴趣，我对你们有兴趣。我要对自己有那么大兴趣我就不去搞创作了，天天拍封面得了。某种程度上我对自己还有那么一些厌倦和厌烦，不满意呗。我觉得任何批评我的文章，都批评得不够，都得需要我再加几句。包括恶意的，都不够，都不够我自己对自己的恶意强。

南都：他们说你创作的过程是：跟自己较劲还不过瘾，还要把别人叫来较劲。较劲固然是追求完美的手段，但是您不痛苦吗？如果我这么做，我痛苦。

姜文：你看我长这么胖，脸这么圆，这样的人一般不是较劲的人。我不是的，我是一回家，吧唧把事儿都给忘了，我很能清盘的。我有兴趣的事情，比如看一首词里面那个字怎么用的，这种炼字炼句的东西，很玩味的，是可以的，也许这就是你说的较劲。你叫我努力和认真，那是不可以的。(您在工作中难道不是一个努力认真的人吗？)我为什么很长时间才拍一部戏啊？有些东西让我认真是认真不起来的，我只能稀里糊涂的，我真遇到来劲的东西，我才会玩味，这个时候我是有兴趣的，浓厚的兴趣，欲罢不能，和努力、认真不是一回事儿。

我拍《鬼子来了》的时候，有一把20响的驳壳枪，特别喜欢，我就天天拿着它摸，把这枪摸得跟新的似的，搁在枕头底下也摸，戏拍完了，才交回给道具。孔子说了，乐之不如好之。这个跟要努力、要认真，不是一个境界。(但努力和认真是不是对你的合作者的要求呢？)其实也没那么要求啊，我就是说，这个东西还可以更好，他们说：“怎么好啊？”我说，这样，这样……哦，对啊，那他们就去做了，他们也高兴。并不是说，已经没有办法更好了，我还在要求好，那没有。我的要求都是七八成，就行。(但您自己觉得是七八成，会不会对别人来说是十二成呢？)这东西有明显可以改进的地方，你就得改。

《太阳照常升起》剧照。

我也知道，最好，是好的敌人，不能追求最好。最好，就走到另一个极端了。但是，不迷恋不行，不迷恋这个事情就做不好。这是前提。

《太阳》的境遇：我不可能满足所有人

南都：两个国际电影节(《太阳》未进入戛纳电影节竞赛单元，进入威尼斯电影节竞赛单元后未获得奖项)，都不约而同地没有给太阳打出一个很高的分数，您怎么看待这个事情？除了您说过的不意外之外，会不会还有一点“你们不识货”的遗憾？

姜文：有让他们消化不了的成分在，片子的形态比较新，比较原创，整个电影的样子和叙事方式新了一点。不意外是什么呢？我一直觉得电影节是一个好玩的地方，是赶集的地方。回顾起来，这些电影节上，很多得奖的片子很好，也有很多不得奖的片子，日后让人回味起来，仍然很好。像马丁·斯科塞斯是一个很好的例子，卓别林好像也没得过奖，库布里克也没怎么得过奖。没关系，我这种人，多少年前已经看出来了，我不是一个得奖专业户。他们都说我是影帝，但是我在中国，连金鸡奖都没有得过，我就得过两次百花。剩下就是《阳光灿烂》和《鬼子来了》在国外得的奖。我是一个得奖非常少的人，但是我对我的电影非常有信心。我觉得创作，要拿着心，要让大家拿心灵去碰撞，而不是拿皮肉去碰撞得到一些暂时的满足。暂时的满足当然也没有什么不好，但我更爱那些经久不衰的电影。(您觉得太阳是这样的电影？)我希望它是。但是我说有点不算数，我是导演。

南都：这个片子涉及比较多时代和政治的原因，比如50年代到70年代的中国，支援边疆建设，下放，中国和苏联的交往……电影里您没有对这个背景做刻意交代，这会不会造成一些理解上的困难？

姜文：其实我们看西部片的时候，很多背景你都知道吗？好莱坞大片的那些背景，你都知道吗？但是并不妨碍你看这个电影。我自己是这样的人，一个东西我看不懂了，比如宋词，我会去追究，然后弄明白了，这是一种成长。我相信像我这样的人很多。那么，俄国人对中国人的影响，无论是革命还是中国的五十年代苏联老大哥，这个没什么需要解释的。如果要解释，反倒有点看不起人的智商。如果年轻人看不懂，一个办法就是去问问你的父母，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再看一遍。我第一次看《罗生门》的时候，也看不懂，我宣布，这电影没意思。但是后来我发现，不是它没意思，是我没意思，我十七岁，知识储备不够呗。

《太阳照常升起》剧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