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都:对演员的鼓励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吗?比如您对房祖名说,你可以演得比阿尔·帕西诺还好。
姜文:我确实觉得阿尔·帕西诺也不是不可超越的啊。我的观念里,觉得每个人都可以是一个好演员,只要遇到适合的角色和戏。(那您现在看到房祖名演出来的效果,确实是比阿尔·帕西诺要好吗?)很好啊。阿尔·帕西诺演不了小队长这样的角色。他的《教父》演得不错,其它很多片子,也很一般。我觉得人需要鼓励,你不鼓励,做不了创作,因为没有那个激情。

《太阳照常升起》剧照。
南都:在很多访谈里,你都说《太阳》这个故事是首先出现在你的脑海中,你只不过在把它翻译成电影语言。那为什么还要找两个编剧?你直接写就好了。
姜文:我觉得朋友多一点,能聊得有意思点,能有不同意见的碰撞。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就是我自己写的,那个过程我很孤独(笑)。我觉得最终落笔是要在孤独的状态里,但是落笔之前,大家可以聊一聊,互相批评批评,挖苦挖苦,所以说我看到的最恶意的评论,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呢。(你们讨论的时候有多恶毒啊?)哈,述平说我是挑动群众斗群众。最后有人生气了,需要安慰了,闹情绪了,都有。
南都:但是王朔和过士行都建议您自己写剧本。王朔说“一个好导演犯不着往死了折磨编剧,然后在编剧的尸体上提高自己。”
姜文:我可以自己写,但是其实是这样的,要看合适。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视角比较单一,虽然有很多角色,但都是从马小军一个人的角度来描写的,而《鬼子来了》和《太阳》是多种不同头脑的碰撞,我很愿意在碰撞批评中找到这个人为什么跟他就过不去?为什么就不能沟通?这个是有意思的。你比如说咱们两个人讨论一件事,可能一个月之后,你发现你跟我在本质上就没法沟通,这个我就觉得有意思。我要找到这两个本质之间的区别。你比如说黄秋生面对的那几个爱他的女人(片中第二段有两名女性向黄秋生表达爱意的段落)。他不知道怎么沟通,那些女人都只是在表达自己而已,她们以为跟黄秋生沟通了,但黄秋生心里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个,他又没法说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。

《太阳照常升起》剧照。
人和人沟通的困境,这是我的一个体会。在要表达这个体会的时候,我需要几个人在辩论,在争吵,这样,我才能发现人和人,骨子里是那么不一样,虽然,他们在表面上是那么志同道合。这是有意思的,这样,我就能把几个人物各自坚定的立场找到。《鬼子来了》多对立啊!那对立得要宰人啊!有时候我是有意不想理解,有时候是真的无法理解。人与人,沟通的困境是巨大的。
南都:那你们对于黄秋生的死是怎么讨论的?
姜文:张国荣为什么死?我不知道。我告诉你,自杀的人,自杀的原因只有自己知道。生活中很多东西是没有理由的,那种起承转合,来龙去脉是自己骗自己,如果你真想体会到生活的本质,把那点来龙去脉拿掉,才能碰到生命真正的本质。赫然在眼前的事情很多,有时候就像一场爱情的到来,你根本不能提防,提防不了,死亡也是这样。